2026年3月

構建亞洲為數學研究新據點

菲爾茲獎得主吳寶珠教授加入港大實踐宏圖
Professor Ngô Bảo Châu

將於今年六月加入香港大學的吳寶珠教授,為畢生致力貢獻數學研究的傑出學者。他不僅於其領域享譽全球,更懷抱宏願,期望將亞洲構建成數學的新樞紐。

吳寶珠教授成功證明朗蘭茲綱領中的基本引理,解決了困擾數學界長達30年的難題。2010年,吳教授創造歷史,成為首位榮獲菲爾茲獎的越南數學家;此獎項一直被視為數學界授予40歲以下研究人員的最高榮譽。該獎項與阿貝爾獎並列,被視為數學領域的諾貝爾獎。他在數論與表示論的突破性成就,對數學物理學發展影響深遠。

問:你是從何時開始對數學產生濃厚興趣的?從小就特別擅長數學嗎?

答:我在小學時非常享受學習,但當我在六年級嘗試報讀數學學校時,卻未能通過入學考試。這一度令我很沮喪。不過,我的父母都是學者,父親更是應用數學家。他們給我找來羅列大量數學問題的書籍,我非常努力地鑽研求解。起初,這些問題對我來說非常困難,我必須真正下苦功,但我逐漸看到自己有所進步。最終,我發現自己能解決越來越多的問題,不只深有滿足感,也極具推動力。

問:父親對你的影響有多大?你在數學方面的天賦,是否也是受他啟發或遺傳自他?

答:我的父母都是知識分子,我的成長過程正值越南的艱難年代,所以我慶幸自己仍能接受良好的教育。父母的朋友和學生常來家裡吃飯,討論很多不同話題,令我獲益良多。

說起來,父親並沒有直接教我數學,反倒是他的學生指導我,為我奠下不錯的基礎。高中時,我對數學的熱忱與日俱增,已遠超其他學科。我頗有好勝心,對自己實力有信心,便常參加數學比賽,過程中所遇的挑戰成為我巨大的動力。在國際數學奧林匹克贏得兩面金牌後,我也因而獲得了前往法國深造的機會。

問:能否對普通大眾簡單解釋一下,為你贏得國際讚譽的突破性數學成就,其實是怎麼一回事?

答:我會從朗蘭茲綱領說起——這是加拿大數學家羅伯特.朗蘭茲於1967年提出的理論框架,旨在探索數論與群論之間的聯繫。簡單來說,他的核心問題在於:我們能否將這兩個看似獨立的數學分支,視為同一枚硬幣的兩面?為此,他提出了一系列策略性的猜想,但未能親自完成證明,而是留待後人嘗試找出證明這些猜想需具備的基本引理。因為任何定理的成立,歸根結底都源於基本引理的有效性。

在我攻讀博士期間,朗蘭茲綱領的研究正好迎來了一個新方向,即該綱領的幾何化。我有幸能參與其中,致力尋找一種能夠解釋基本引理的幾何結構,並以此為基礎對其加以證明。

我清楚記得,在某一刻,我想到了一些關於矩陣的極其簡單、基礎的陳述,然後發現原來未有前人想到過,令我感到有點驚訝。正是憑藉這個發現,我得以在一個全新的背景下,重新表述整個朗蘭茲問題和基本引理。

這讓我能提出一些連朗蘭茲本人都無法觸及的問題,因為他當時並沒有將這些幾何形狀與結構置入理論框架中。如果要說我迄今對數學的最大貢獻,或許就在於此——提出了一些非常基礎的數學陳述,從而幫助我用幾何的語言,重新表述了朗蘭茲問題。

問:你曾在歐洲和美國生活多年,為何決定遷回亞洲?

答:我在越南長大,之後赴法留學,念完博士,當上年輕教授,總共在法國生活了18年。後來我移居美國,先後在普林斯頓和芝加哥大學任教。直到最近,無論是出於個人還是事業的考量,我都覺得是時候搬回亞洲了。個人方面,我的父母雖仍健康,但畢竟年事已高,我很想多陪陪他們。事業方面,我開始感受到,未來的科學與數學焦點,將會在亞洲。

問:相信亞洲許多頂尖學府都樂意延攬你加入,在眾多機會中,是甚麼因素讓你最終選擇港大?

答:我確實收到過中國內地和香港若干大學的邀請,認真考慮過後,覺得香港應是最佳選擇。首先,我不會說中文,我相信生活上,在香港的國際化環境比較容易適應。

最關鍵的還是學術層面,港大擁有非常優秀的數學系,這裡有幾位同事本身是享譽世界的頂尖數學家。雖然,港大數學系的規模相對較小,但港大領導層向我保證,他們的目標是將數學系發展成為世界一流的數學中心。這份願景和決心讓我非常渴望參與其中,貢獻一份力量。

我也希望與亞洲各地,如印度到日本的數學同儕建立更多聯繫。數學的發展離不開數學家之間的互動。無論是嶄露頭角的新秀還是享有盛名的學者,必定會在交流、切磋琢磨中,碰撞出火花,如此一來,學問才得以向前推進。

問:你對在港大發展數學有何想法?

答:目前各項計劃仍在籌劃階段,但數學系與大學管理層的鼎力支持,令我倍感振奮。

我期望開設為期一年的研討班,讓本科生及研究生能夠一起研習。我深信數學學習之精粹,在於師生切磋、教學相長,讓經驗豐富的學長帶領年輕學生。研討班涵蓋的課題可從基礎的數學根本問題,到最新的文獻探討,應有盡有。這是持續求知的過程——在研究中學習,在學習中研究。我亦會將個人研究融入其中,透過研討班或一對一指導,與學生深入交流。

我也計劃廣邀來自美國、歐洲及亞洲各地的學者蒞臨港大講學及舉辦研討會,為學生創造寶貴機會,認識和緊貼前沿研究的脈搏。

港大也計劃成立一所全新的數學研究院,我當然希望能參與其中。對我而言,這與我提及的亞洲願景不謀而合。研究院固然立足國際、擁抱全球,但更重要的是,它標誌著亞洲崛起為科學與數學新天地的重要契機。我深信,港大的數學研究院,絕對有潛力成為亞洲數學網絡的核心樞紐。

問:在你作為數學家的研究工作中,人工智能扮演怎麼樣的角色?

答:我明白不少人憂慮會被人工智能取代,但以我來看,人工智能要取代數學家,路途仍然非常遙遠。

不過,它無疑是極佳的助力。人工智能大幅提升研究效率與質量,這很可貴。以往需要在腦中或紙上進行可能耗時數週或數月的計算,如今人工智能能幫助我們在幾天內完成,因為它基本上能迅速搜索儲存的所有數學資源,並能提出具參考價值的計算方法。有時人工智能會妄下不合理的判斷,但值得慶幸的是,它偶爾也能帶來啟發。總體而言,人工智能是我工作中不可或缺的得力助手。

學生可善用人工智能,覓得合適的知識來源、關鍵論文或必讀著作,從中獲益,而無需再像從前那樣,事事依賴教授指點迷津。回想我年輕時,每遇疑難,總要請教導師:「請問哪裡可以找到關於某個課題的資料?」老師飽覽群書,總能明確指點:「去讀某書,翻開某頁。」當時實在令我驚嘆不已!時至今日,Google崛起,人工智能更趨成熟,效率確實大大提升。人工智能精於提供建議,但我和我的學生仍需分析這些建議,如何加以發揮,以及下一步該往哪個方向探索。

事實上,我相信傳授數學的最佳方式,仍然是教師站在黑板前,用粉筆書寫方程式,這形式會產生一種奇妙的化學反應,是使用簡報表或其他工具時無法比擬的。實際上,環顧世界各地的數學系,你會發現師生們對黑板粉筆始終情有獨鍾——無論是課室、走廊還是休息室,總能找到它們的蹤影!

問:對許多人來說,數學被視為一門抽象的學科,但它同時影響著許多不同領域。你認為數學家可以如何幫助應對現實世界的挑戰?

答:我認為,優秀的數學家應該努力讓孩子們認識數學。我堅信數學是人類文明的一部分,是我們理解日趨複雜世界的方式。人工智能可以預測一些事情,有時很精準,但有時也會犯下致命錯誤。

探索未知、追求真理,本是人之天性。或許有人視數學為艱深學問,但我卻認為它最貼近人性,因為它正是我們解讀世界的獨特語言。

舉例來說,若你想明白潮汐為何漲退、波浪如何形成,或者飛機何以翱翔天際,當然,這些似乎是物理學的問題,但物理學離不開數學。物理學家的工作是將所見之物用數學方程式建模,而這一切的前提,是必須先掌握數學結構本身。若具備數學思維,你便能進行基礎推算;推算過程中,新的疑問又會浮現,驅使你繼續探索——正是這種永無止境的追問,推動數學不斷向前,也讓我們加深對世界的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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